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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心:时尚摄影是生存方式,艺术才是我生命的主题

摄影师荷心

        入秋后的一个周末,隔着电脑屏幕,采访了远在丹麦进修时尚摄影的荷心。摄像头的另一边,她扎着马尾,额头前留着短短的齐刘海,露出长又淡的眉毛,显得十分精神,说话之间也透着活泼。

       本科学历史的她,毕业后做着一份世人觉得“不错”的教师工作,但一眼可以望穿未来的生活,让她感到无趣。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人的价值该如何体现?告别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,她开始认真思考未来。小时候爱画画写字的她,开始拿起相机拍照。随着摄影天赋的显现,在接触摄影短短的一年后,幸运地在国际摄影节上拿到了人生第一个摄影奖,这激发了她当摄影师的决心,于是她辞去了稳定的工作,考研去了北影研究摄影史论。

       在理论研究之外,她实验了许多不同摄影艺术的表现手法,作品多次在摄影节上展出,并在近期获得了 “Top20中国新锐摄影师“奖。对于生活而言,摄影师除了保持自身艺术追求之外,如何在社会中谋生也非常重要。物质压力太大也会影响艺术创作,荷心意识到了这一点, 她明白“只有实现财务自由,才能让自己更纯粹地做艺术”。近期,她前往丹麦进修时尚摄影,立志成为了一个商业与艺术融合的时尚摄影师,努力完成财务自由的同时坚持艺术创作, “时尚摄影是生存方式,艺术才是我生命的主题”。       

她影像:你本科是研究历史方面的,为什么后来会选择来深入学习摄影?

荷心:大四的时候比较空闲,就开始玩起了摄影。毕业后先当过一年的高中历史老师,学校的生活比较单一,课后同事们日常探讨的都是关于房子、课时费等琐碎事,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让我感到无趣。那时我对周围的环境很敏感,会用相机记录下许多日常的细节。偶然去参加摄影活动,把拍的照片拿给前辈老师看,老师觉得我颇有天赋,很幸运地就被推荐去参展济南国际摄影双年展,作品《周遭》入选了那一年的摄影新人奖,给了我很大的鼓舞。所以我下定决心转行,继续深入研究摄影,而读研正是最合适的选择。

她影像:辞去稳定的工作,再跨专业考研,内心有过挣扎吗?

荷心:当时自己其实也挣扎了许久,不过最终还是向梦想妥协了。在年轻的时候,如果没有勇气去追逐梦想的话,一生算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。

       我记得考研复习的某一天,从自习室出来,四川的冬天难得出现了阳光,还有一丝风,我站在高高的阶梯上,当时觉得异常的幸福。周围许多年纪相仿的人都在谈论怎么赚钱,如何变美,而我在通过学习获得知识,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,内心有一种很平静而充实的幸福感。 现在回想起来,闭关学习的考研期间是我人生很重要的转折。密集地自学艺术史、摄影史、哲学等,让我从原来历史的领域进入了新的领域,打开新的大门。那时候的自己,内心很丰满。
 

她影像:为什么会选择摄影理论方向,而不是偏向实践的图片摄影专业?

荷心:我很喜欢创作,喜欢艺术表达,但我觉得浮于表面“好看“的拍摄技巧,单纯的摄影天赋都支撑不了长久的创作。世界上有艺术天赋的人很多,但发展的方向都不一样。学理论可以在思想上帮助我,丰富我的精神养分。只有扎实的学术知识和理论背景,才能帮助我对自己有更清晰的认识,不会云里雾里,不知在哪里。

她影像:对于摄影师来说,摄影学术的研究与拍摄,你觉得哪个更重要?

荷心:我不能给你太肯定的答复,因为我目前也在探索中,没有特别清晰的认识。理论确实能给摄影提供想法,但理论只能说明产生的情况,却不能预知未来的方向。不能否认理论是很重要的,它能帮助你了解自己在哪里,所拍的东西源自哪里,有什么实验手法可供你选择,可以对自己有些大概的评价。而实践是具有创作性的,你能创作一些理论上没有的新事物。我觉得学不学理论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对生活的敏感以及足够的精神储备,要明确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。

作品《今天你会不会来》(部分)

作品《最后一块绿地》(部分)

       从四川来到更多元化的北京,到处都有着丰富的学习资源。研一时,荷心会去清华大学旁听《中国传统文化精神》的课,这门课给了她很多启发,让她意识到人的有趣,并融入在创作中。她关注个人和公众的心理状态和精神性,通过身体行为、不断发问等方式来链接陌生人,不断满足她的好奇心与对世界的疑问。

她影像:研究生期间,你曾经拍摄过《今天你会不会来》、《最后一块绿地》这两组观念较强摄影项目,可以介绍一下吗?

荷心:这两个项目目前现在依然在持续进行中,《今天你会不会来》是一组结合了行为艺术、影像和文字的项目。我与陌生人在不留联系方式的情况下,约定好几天后在某处见面。用照片和文字去记录这个行为,主要是为了探究精神性与人之间的关系。

       《最后一片绿地》是在成都天府广场做的一个艺术实验,我在广场中间放了一块绿地,随机邀请100多位路人踩在绿地上,引导他们闭上双眼说出一些对环境的感受,并用摄影与文本记录下整个过程,后期也在收集与他们生活环境密切相关的一些物件。以“环境质疑”与“经济效率”间的制约关系出发,向“人生意义”与“人类存在”的宏观命题提问……其实我所获得的结果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也许是过程中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交流以及行为本身,同时行为过程中的未知感和不确定性让我着迷。


 

作品《心跳》

       今年年初时,荷心参与了法国贝桑松美院行为艺术节,穿着自己缝制的覆满鲜红calla lily的裙子,赤脚步行了9公里,忍受着双脚的疼痛,在地图上踩出了一个心形,成为了她回忆里一次难忘的经历。”艺术创作源于个人生命的经历和体验,第一次把自己仍到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去生活创作,何尝不是一种冒险和行为艺术呢?”


她影像:能聊聊你去法国参加行为艺术节的经历吗?

荷心:去年毕业后回家休息了一段时间,原本打算回北京找工作,后来无意中看到台湾一五一十与别处研究院(画廊)关于贝桑松美院艺术家驻留计划的信息,他们招募行为艺术方面的艺术家,正好我之前的创作有结合行为艺术,便提交了申请,幸运地通过面试,成为那一期的驻留艺术工作者,也让我的好奇心又找到一个“收留处”。
 

       驻地期间需要做一个纯粹的行为艺术,但我对行为艺术算是门外汉,所有的了解多来源于摄影史和艺术史。到了法国后,我先对贝桑松当地进行观察,有了一些感受才开始做《心跳》。Lily是百合花,在圣经中,上帝给了圣母玛利亚一朵lily,她就怀孕了,所以lily意味着新生和生命。创作过程中,我考虑过要不要用百合,但是这样太“学院派”了,而且我个人比较喜欢红色马蹄莲(calla lily)的形状,它也是lily中的一种,所以我最后选择了我喜欢的花朵。对于艺术创作而言,有时候并不是最终呈现的结果最重要,思辨与推翻的过程也许更有趣。最后我以贝桑松美院为起点和终点,在地图上走了一个心形。行走途中掉落的花朵,用白色面粉画圈标记并拍下来,行走路程约9公里,耗时4小时左右。

       行走的过程中有很多人对此发出疑问,有人冲你吹口哨,有人问这是最新时尚吗?还有人说你是新娘子吗……特别有趣。走完坐在地上休息了半小时,脚还一直在发抖,也受了些伤,全身疼,但是挺开心的,对行为艺术有了新的感受,现在也很喜欢。
 

她影像:经历多种摄影实验后,为什么现在会跨度到时尚摄影?

荷心:之前我在摄影创作上的多种尝试,是想通过不断地试错,更加明白自己为什么创作,创作的意义在哪儿,当代摄影的出路又在哪里,是一个积累的过程。当时对摄影的认知很简单纯粹,觉得摄影是艺术的一种表现方式,作为个体去探索和表达一些对社会或对世界的认知。

       但在渐渐接触当代艺术的过程中,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纯粹。正是因为太热爱艺术,所以在面对它的时候,希望自己能更单纯一些。我需要实现财务自由,才能没有压力,自由地去做艺术。从生计上来说,时尚摄影实用性比较强,能够养活自己。而且我觉得时尚摄影也很有趣,它同样需要融入许多艺术元素,希望能将商业与艺术较好地结合起来,同时继续保持艺术创作。时尚摄影只是生存方式,艺术才是我生命的主题,蜷川实花、安妮•莱伯尼茨这些人就做得很好,她们是我的学习榜样。

她影像:你拍的时尚类型照片,不是平常所见到造型夸张,具有强烈冲击感的图片,给人一种自然、生活化的感觉。

荷心:从艺术进入到时尚,我更多关注的是摄影本身与摄影语言,而不仅仅停留在图片的表面。造型夸张的照片强调的是服装道具,淡化了人的存在,甚至很多沦为道具和服装的堆砌,而我的关注点主要在于人本身的力量和精神,造型太多会减弱人本身的魅力。比如赫尔穆特•牛顿(Helmut Newton)拍摄的女性,她们也没有精致的造型,夸张的服装,但图像却勾勒出很有力量,很独立的女性形象。我觉得时尚圈不管怎么轮回,“人”是不会变的,我们所做的始终还是关心“人”的事情。

她影像:你在摄影领域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,为什么会选择继续出国进修时尚摄影呢?

荷心:今年年初阴错阳差地去了一趟法国之后,给了我新的想法。以前觉得学艺术在哪都可以,主要在于自己的研究和领悟,但去了欧洲了解不同人的生活方式、思考方式,激发了我的灵感,世界观也有一些改变。所以想在欧洲多呆一段时间,继续在丹麦进修半年的时尚摄影。


 

她影像:为什么会建立”今日照相馆“摄影工作室?

荷心:有许多女性对外貌的认知受到了世俗审美的规训,喜欢瓜子脸,大眼睛,双眼皮……甚至想要整容。一开始很多找我拍照的女孩们,年纪都挺小的,我希望在她们尚未完全建立的世界观里,引导他们了解审美不是唯一的,而是多元的,接受自己的所有,坦然而自信去面对生活。

       一模一样的人和事物在我看来比较无趣,拍照的时候,我会先观察的是人的精神状态,根据她的特质去拍她,主要表现人的内在精神,而不是过于注重表面的精致与完美。 曾经有一次拍摄完,收到了女生特别真挚的感谢信,信里写到我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,让她找到了自信,也让她对美有了新的认识。这件事情对我触动挺大,世界上能拍好照片的人很多,但如果能通过摄影这种行为帮助别人对美有新的认识,建立自信,我觉得这本身是一个持续时间很长的“行为艺术”,也很有意义。所以我才会想到做“今日照相馆”这个工作室,今日照相,照“今日”相。
 

她影像:看到你拍的一组作品中,有女性在大自然中全裸的画面,你是如何看待这些图像?

荷心:人脱离了社会属性,那么她就只是一个动物,具有自然的属性,动物在大自然里呆着是很舒服的。我很喜欢大自然,也享受在大自然里拍照,所以我没有考虑过在摄影棚里拍摄裸体,而是让模特自在地在自然中裸露。

       那组作品是在山上拍摄的,模特们也是第一次拍裸露的照片,为了让她们感觉到舒服和平等,也表示一种尊重,拍摄时我也脱去了衣服。与自然相处的时间很纯净,身体没有服装的掩盖,形成了优美的线条。我觉得内衣是社会对女性的规训,不穿内衣很舒服啊。我也不在乎其他人对裸露身体的看法,会把这些照片发到网络,喜欢大大方方地表达,不喜欢扭扭捏捏。

她影像:你在网络上曾表达过对性别、年龄的一些看法,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待“女权“?

荷心: 有些人动不动就给别人贴上”女权“标签,挺可笑的。好像只要女性稍微有些独立自强,要求平等与尊重的言论,就会被他们武断地”下定义“,而且“女权”本身就带了一种“歧视性”。女性的权利当然是值得女性去争取的,但不是盲目地对抗和批判。无论是哪种性别,作为一个人,难道不应该获得一些尊重和平等的对待吗?

       对于男性和女性社会之间的对抗和妥协,我并没有那么关心,但是不管你是何种身份,对待任何人,请给予对方基本的尊重。独立自主,追求平等,我认为不仅只是在女性与男性之间的关系中,更在整个人类社会里。
 

她影像:听你述说的这些经历,感觉你是比较有好奇心与探索心的人。除了摄影之外,还会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事物吗?

荷心:确实好奇心比较重,但我也并不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。好奇心是一种生活态度,我只会在自己画的安全范围内去探索体验,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的人,或许是因为学历史的原因?(笑)。除了摄影之外,比较爱看书,始终被两个问题困扰“人活着是为了什么?”“我要去哪里?”。除此之外,也爱旅游、购物,认识新的朋友,体验新的事物。
 

她影像:就目前来看,你比一些更年轻的摄影师要晚一步进入到时尚摄影行业,是否因此产生焦虑感?

荷心:没有因为年龄而感到焦灼,人活在世界上已经不容易了,不需要左顾右盼,专注在自己身上就好。我的大多数焦虑来自怎么更好地拍摄,如何突破自己。不过,总体来说,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的,对中外当代摄影艺术的学习,以及人生经历和艺术体验,让我觉得可以在摄影上坚持走下去。

 

她影像:未来会有什么计划吗?

荷心: 时尚摄影方面,主要把工作室做好,在拍摄上多做一些尝试。回国后会和一些艺人明星、影视剧有合作拍摄,同时也在考虑是否要往欧洲发展。艺术方面,目前有新的关于二手商店的拍摄项目,想探讨再利用与人际关系,这次可能会做得更多元一些,肖像、静物的拍摄以及蒙太奇拼贴都会运用。

       我觉得我的人生最重要的并不是赚多少钱,得多少名气,重要的是经历过程。希望自己可以活得自由一些,在年轻且没有牵挂的时候,多出去走走,了解其他国家的审美与历史文化,丰富自己的知识。努力养活自己的同时坚持艺术创作,毕竟艺术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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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知道了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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呵呵
玩打地鼠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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